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繁体中文

学术研究

首页 > 学术研究 > 正文

宋夏沿边地区的植被与生态
发布时间:2017-10-26 08:34:24    作者:杨 蕤 乔国平   点击:

杨 蕤1 , 乔国平2

  (1.陕西师范大学西北民族研究中心, 陕西西安 710062; 2.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 宁夏银川  750001)

  摘要 :宋夏沿边地区东起麟府, 西止河湟, 长约两千余里 , 在西夏的经济史 、军事史 、文化史均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文章在分析宋夏沿边历史地位的基础上 , 分别考察了宋夏沿边的麟府地区 、横山及环庆路沿边 、泾原路沿边等区域的自然植被状况 , 勾勒出宋夏沿边地区自然环境的概貌。

  关键词 :宋夏 ;沿边 ;植被状况

  中图分类号 :K246.3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002 -0292(2007)04 -0092 -05

  宋夏沿边的地理范围东起河曲地区的麟府二州 , 西到今青海的河湟谷地 , 长约两千余里 。宋夏 (金 )沿边地区虽非独立的地理单元 , 但它在西夏时期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1.它是一条重要的军事防御线 , 许多重大的战事和历史事件都发生在这一地区 , 在一定程度上讲 , 西夏与宋金的对抗就表现在这条军事防御线的南推或北移 ;2.它也是一条重要的经济带 , 这里不仅是西夏的重要农牧区 , 而且也是宋 (金 )夏间商品交换场所 , 西夏在此设立的榷场、和市满足了畜牧和农耕民族对对方物品的需求 , 同时还存在着大量的民间贸易和走私活动 , 极大地促进了双方经济交流 ;3.它又是一条文化交融带 , 这里聚居的大量蕃汉民众 、北宋的戍边将士 、边贸商人使得这里成为蕃汉文化频繁接触的地带 , 蕃汉文化在这里相互交融 、相互影响 、相互渗透 ;4.从自然地理的角度看 , 这里又属于生态分界带 , 这一地区是北部沙土区向南部黄土区的过渡地带 , 生态景观不仅具有明显的过渡性 , 而且具有一定的敏感度 [1] 。正因如此有必要探讨西夏时期这一地区的自然条件及环境状况 , 有助于对宋夏沿边历史状况的理解与解释。 目前学界关于宋夏沿边的问题多有论述 , 如陈旭 《宋夏沿边的侵耕问题 》 (《宁夏大学学报 》 2000, 4), 佟建荣 《宋夏沿边蕃部封建生产关系的发展 》(《宁夏社会科学 》 2007, 1)、《宋夏沿边蕃部生存环境研究 》 (《宁夏大学学报 》 2003, 4), 孙昌盛《论宋 、夏在河东路麟 、府、丰州的争夺》 (《宁夏大学学报》2005, 3), 等等 , 但目前尚未见到有关宋夏沿边地区自然环境的专门论述 。 拙文不揣浅陋 , 就麟府地区、横山及环庆路沿边 、泾原路沿边等区域的自然环境状况进行讨论 , 并就其引发的现实问题予以关注 。

  在历史地理学研究中 , 将所研究的区域划分为若干亚区进行考察 , 类似于田野考古学中的 “探方 ”, 在对各亚区植被概貌认识的基础上 , 就可以大致总结出所属大区域的植被特点及生态状况 。因此 , 拙文将宋夏沿边地区分为麟府地区 、横山及环庆路沿边 、泾原路沿边等亚区进行讨论 。需要指出的是 , 反映宋夏沿边地区植被状况的历史文献和考古资料都十分零散 , 因此在资料十分缺乏的情况下 , 拙文试图利用回溯的方法来推测西夏时期的植被状况 。 如元代或明代的植被状况可资作为推测西夏时期植被的基础 , 因为前者是后者的继承和发展 。不管用何种方法 , 所得出的结论均缺乏一定的精度 , 如森林的覆盖率 、草原的面积 、植物的种群状况与分布等等 。这也是在历史时期植被研究中的最大缺陷 。

一 麟府地区

  麟府地区包括今陕西神木、府谷两县以及内蒙古准格尔旗的南部地区 。从公元 870年前后折宗本奠基府州算起 , 到公元 1139年西夏攻占府州折彦文出走为止 , 共传九代 270年 [1] 40, 其间麟府地区实际上处于半割据的状态 , 为宋朝抵御西夏东进的重要屏障 。折氏集团能够在麟府地区盘踞近 300年 , 除了折氏民众英勇善战、得到中原王朝的支持等因素外 , 与麟府地区的地理及自然环境也有一定关系。麟府地区处于陕北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的过渡地段 , 其北部为风沙草滩区 , 有固定 、半固定的沙丘分布 , 地下水位高 , 因此有湿地和海子 (沙地中的湖泊 );其南部则为黄土丘陵沟壑区 , 沟壑纵横 、山梁逶迤, 易守难攻 。 这一区域还梳状分布着黄甫川 、沙梁川、屈野河 (上游称乌兰木伦河 )和秃尾河等河流谷地, 河流沿岸冲积阶地发育良好, 是理想的农耕之地 。而黄河沿岸则是峡谷丘陵区 , 土薄岩露 、谷深坡陡 , 有利于军事防御 。当然 , 虽然西夏时期麟府地区大的地貌格局与今天相差不大, 但植被状况却有着不小的差异。“初 , 夏人岁侵屈野河西地… …然银城 (麟州所属的一个城寨 )以南侵耕者犹自若 , 盖以其地外则蹊径险狭, 杉柏丛生 , 汉兵难入, 内则平壤肥沃宜粟麦 , 故敌不忍弃也。” [2] 4476 -4477 “蹊径险狭 , 杉柏丛生 , 汉兵难入 ”不仅表明西夏时期麟府地区具有一定的森林覆盖率 , 同时也说明林木繁茂 、道路不便是折氏集团能够长期驻足于此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于这样肥田沃壤, 西夏早就垂涎不已, 侵耕事件偶有发生 。如:“天圣初 , 州官相与讼河西职田 , 久不决 , 转运司乃奏屈野河西田并为禁地 , 官私不得耕种 。自是民有窃耕者 , 敌辄夺其牛曰 :`汝州官犹不敢耕, 汝何为至此 ?' 由是河西遂为闲田 , 民犹岁输税 , 不得免 , 谓之草头税 。自此敌稍耕境上 , 然亦未敢深入也 。及元昊之叛 , 始插木置小寨三十余所于道光 、洪崖之间 , 盗种寨旁之田 , 比至纳款, 所侵才十余里。”[2] 4470借助有利的农业条件, 这一弹丸之地竟然养活了北宋二万余人的军队 [2] 46。可见麟府地区的河谷地带的确具有发展农业的潜力。

  西夏时期 , 今天内蒙古准格尔旗的南部 , 即麟府地区的北缘有可能分布面积可观的林木 。 “伏见国家复修丰州故城… …今州城之中 , 但有邱墟瓦砾 , 环城数十里 , 皆草莽林麓而已 。”[2] 4732宋丰州在府州西北百余里的萝泊川 , 大致相当于今天沙梁川上游一带 , 当时丰州一带应有大面积的林地和草地。又 :“访闻石州神泉寨至麟州银城寨之间有形势之地 , 可以修建城寨 , 兼有材木 , 采斫应副使用。”[2] 12149明确指出在今天陕西神木县的西南部有林木可资砍伐利用 。唐代诗人王维在经过麟府一带时曾作《吟新秦郡松树歌》 :“青青山上松 , 数里不见今更逢 。”讲的便是麟府地区山上有松树的事实 ②。在今准格尔旗南部的神山林场尚有天然针叶次生林 2.3万亩 , 其中油松林7000 亩[3] 。在今神木县境内尚存留 3000余亩的天然林 , 以侧柏 、杜松为主 。其中在栏杆堡乡高家沟村的一棵油松 , 高 25米 , 鉴定树龄为 2238年 [4] , 即为西汉时期的树木 。 从以上分析 , 这里曾经有过大面积的森林及灌木林。

  我们也可以从相邻区域的植被状况来推断西夏时期麟府地区的环境状况 。西夏时期河东路及汾水流域的植被尚好。北宋群牧使欧阳修言:“至于唐世牧地 , 皆与马性相宜 , 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 , 外暨河曲之野 , 内则岐、彬、泾、宁, 东接银、夏 , 又东至于楼烦 , 此唐养马之地也 。以今考之 , 或陷没夷狄 , 或已为民田 , 皆不可复得 。惟闻今河东路岚、石之间 , 山荒甚多 , 及汾河之侧 , 草地亦广 , 其间草软水甘 , 最宜养牧 , 此乃唐楼烦牧监地也 , 可以兴置一监 。” [2] 4642-4643“山荒甚多 ”、“草地亦广 ”表明河东路存在大量的荒芜土地 , 农业开发的力度自然较小 , 所以才是放养马匹的理想场所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 , 文献中提及的河东路与麟府地区以河为邻 , 河东路良好的植被状况也是麟府地区的重要参照。事实上 , 麟府地区也是北宋时期极为重要的良马产地 :“凡马所出 , 以府州为最 。盖生于黄河之中洲 , 曰子河汉者有善种 , 出环庆者次之 。” [5] 7180 。马匹的饲养不仅要求有合适的气候条件 , 还需要有优良的草场 。作为宋朝重要的良马产地 , 反映出麟府地区不仅存在可观的天然林区 , 而且保存着良好的草原生态系统 。 今天麟府地区以及黄河对岸的晋北地区成为黄河流域水土流失最为严重的区域 , 这是植被遭受破坏的后果 , 而在西夏时期这一区域水土流失的程度尚不及横山地区 [6] 。当然 , 由于党项内附、人口增加、战争等因素的影响 , 西夏时期麟府地区的植被状况出现退化的迹象 。 限于篇幅 , 恕不能详解。

二 横山及环庆路沿边地区

  宋代文献中的横山地区指今天陕西北部的白于山区以及大理河与芦河之间的山地 (白于山之余脉)。这一地区处于黄土高原的北缘③, 密集的黄土沟壑不仅构成了宋夏间的天然疆界 , 而且也是防止对方进犯的天然屏障 , 是宋金时期的 “天然长城 ”。越过横山山界即为沙地景观 , 范仲淹言 :“须过横山后 , 方到平沙 ” [2] 3082 。 既然为平沙 , 概是看不到堆积很高沙丘的缘故 。从现有的文献判断 , 西夏时横山地区应为疏林 — 草地相间的景观 , 不过一些地区的生态状况有恶化的倾向 。 历史时期黄土高原有无森林的问题曾引起学界极大关注和争论。史念海先生在 《历史时期黄河中游的森林》一文中认为北宋时期横山山脉上的柏林最多 , 尤其横越山上几条大路的侧旁更为稠密 , 而且在横山山脉的东端银州附近亦森林分布 [7] 。史先生在所附图中将横山山脉直到榆林东北全划为森林分布的区域。当然 , 先生的本意并不意味着这一区域全部覆盖着森林 , 应该是指有林木较多分布的区域。

  笔者认为 , 西夏时期横山地区的确有林木分布 , 但面积不会太大 , 可能只是一些疏林而已 。 “自从鄜延以北 , 多土山柏林… …延州入平夏 , 有三路… …此三处土山柏林 、溪谷相接 。”进入西夏的三种走法都要穿越横山山脉 , 文献中又明确提到从延州进入西夏的路途中有柏林分布。 又 “鄜延路界地名押班岭一带并与北界山林接连 , 乞禁止采伐 ”[5] 7255。 押班岭大致位置应在鄜延路的宋夏交界地带 , 无疑属横山地区。由此判断 , 西夏时期横山山脉有林木分布是毫无疑义的 。但为什么讲当时横山地区林木的面积不会太大呢 ? 笔者考虑到两个因素。

  第一 , 从文献本身判断。上引文献中的 “土山柏林 ” 只表明进入夏境的沿途既有柏林 , 也有土山 。如果一路全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 想必作者也不会使用 “土山柏林 ”一词 。 又 :“ (绥州 )城下有无定河 , 缓急用师 , 输送艰阻。且其地无险 , 若修葺未备 , 蕃寇奔冲 , 则难于固守 。况此州城邑焚毁 , 无尺椽片瓦 , 所过山林无巨木 , 不堪采用 , 徒为烦扰 , 绝无所利 。”[2] 1123-1124绥州周围 “山林无巨木 ” , 若林木密集 , 不至于找不到修筑城寨的材木。不仅如此 , 史籍还有北宋政府因横山一带林木稀少而要求栽种树木的记载 : “定难军赵德明官告回言鄜延州保安军绝少林木 , 可降谕逐处令以时栽植 。”[5] 7255宋保安军即为今陕西志丹县城一带 , 地处横山山脉的南麓 , 显然当时这一地带为荒山秃岭的景象 。因此 :“鄜延皆荒阜硗瘠 , 占田者不出租赋 , 而倚为藩蔽。”[2] 5803如果当时林木覆盖率较高 , 宋人也不会用“荒阜硗瘠 ”来形容这里的荒困 , 固然这里有夸大的一面。

  第二 , 从当时的人口和经济状况推测。事实上 , 西夏时期横山地区是一个典型的耕牧之地 :“臣已委官相度耕种 , 伏详横山一带两不耕地 , 无不膏腴 , 过此即沙碛不毛 。”[2] 8324“横山亘袤 , 千里沃壤 , 人物劲悍善战 , 多马 , 且有盐铁之利 , 夏人恃以为生 。”[2] 7893这里聚居了大量的蕃汉民众 :“鄜延路已有旨 , 阴遣人招怀横山部落 , 缘环庆事体相同 , 又正当山界之中 , 族帐尤更繁夥” [2] 7602。不仅如此 , 北宋还在此集结大量的戍边军队。据《宋史 · 兵志 》记载 , 北宋在陕西路的禁军为 126 500人 , 绝大部分是用于防守西夏 。最保守的估计 , 横山地区有四五万北宋军队 。北宋还利用弓箭手在这里垦殖 , 如 “鄜延路经略司乞以新收米脂、吴堡、义合、细浮图、塞门五寨地置蕃汉弓箭手 , 及春耕种 ”[5] 7629。有学者估计北宋在这里的垦殖面积不下十数万顷[8] 。同时 , 西夏在横山地区的垦殖力度也很大 , 北宋军队曾在此发现储量较大的西夏窖藏。“蕃官三班差使麻也讹赏等 , 十月丙寅于西界德靖镇七里平山上 , 得西人谷窖大小百余所 , 约八万石 , 拨与转运司及河东转运司 。”[2] 7691-7692即使在今天 , 八万石的粮食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④。 德靖镇在保安军附近 , 地处横山地区 。“米脂寨收窖藏谷万九千五百余石 , 弓箭器械什物四千 。” [2] 7694从宋夏双方在横山地区农业开发程度分析 , 即便唐时横山地区尚有成片的林木 , 到北宋时期也被宋夏双方因垦殖 、战争等因素而损失不少。因此 , 西夏时期横山地区应该呈现出疏林点缀的景观 , 不大可能存在大面积的森林。

  虽然西夏时期横山地区无大片的林木 , 且多为乔灌木林带 , 不过当时天然草原的分布较广 。宋夏在划分疆界时 , 要求 “汉界留出草地十里 , 蕃界依数对留 ”[5] 7660。《长编》中也提到安远路泥淖 , 蓬蒿深至人腋[2] 3041 。由此判断 , 当时横山地区尚有大片的天然草场 。陕北延安地区直到 1958年还有天然草场 , 不过所剩已不多了[9] 。此外 , 横山地区聚集了大量的蕃部 , 一些蕃部从事一定规模畜牧业 , 当然以草场为生了 。因此 , 西夏时期横山地区呈现是耕地 — 天然草场 — 疏林相间的自然景观。

  北宋环庆路所辖的范围大致相当于马岭水 (今马莲河)所流经的狭长区域 。顺马岭水西北而上 , 是从中原到达西夏京畿地区最短的路线 (今天 211国道依然循这一路线)。因此 , 北宋设立环庆路的目的就是为了加强马岭水流域的防控。环庆路沿边地区可以分成两种地貌类型 :北部为含碱度较高的半荒漠地带 , 即为宋代文献所讲的 “翰 (旱 )海 ”;南部则为陇东黄土丘陵沟壑区 , 为世界上黄土层最厚的区域之一 。翰海横亘西夏京畿东南缘 , 构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 。《长编》载 :“自环抵灵瀚海七百里 , 斥卤枯泽 , 无溪涧川谷 。荷戈甲而受渴乏 , 虽勇如贲、育 , 亦将投身于死地 ” [2] 835 。由于这里河水的含碱度高 , 水草难生 , 穿越翰海绝非易事 。“自清远至灵武 , 有溥乐 , 有耀德 , 盖水草之地 , 为河西之粮道 , 而悉有古城之迹存焉 。” “溥乐 、耀德悉有古城之基 , 盖灵武往还之路也 , 今城堞阙坏 , 而输粟之际 , 暴露在野 , 军民愁苦 , 朕甚不忍 。今少发士卒 , 修其郛郭 。诸山取材 , 虑蕃部不察事宜 , 互相惊扰 。” [2] 948-950可见北宋军队要穿越翰海只能依靠一两处废弃的古城来作休整 。西夏在这里未设立行政建制 , 基本上属于地广人稀的区域 , 呈现出半荒漠的自然景观 。为了防御西夏进犯 , 北宋曾在这里驻兵设防 , 并且招募军民植树 , 但存活者甚少 [10] 。宋人张舜民也深感翰海之苦绝 , 于是在 《西征途中》写到 :“青冈峡里韦州路 , 十去从军九不回 。白骨似山山似雪 , 将军莫上望乡台 。”

  翰海南部马岭水的矿化度较高⑤, 河谷两岸分布有碱土 , 自然环境算不上优越 。宋臣高遵裕曾言 :“环州河水咸苦 , 大军至州 , 盐水骤变味甘 , 盖应时助顺 , 有非人力所致者 。” [5] 7683这恐怕是高遵裕为了赢得军心 , 故编造了盐水骤然变甜的谎言 (也有可能是雨水稀释的结果)。 西夏时期 , 这一地区人口相对密集 :“自环庆抵于泾原 , 沿边属户 , 逾十万 , 自来以官军势弱 , 不能保全 , 皆有去就之意。” [2] 3176有一些蕃部还从事农业 (概为山地农业):“诏洪德寨归附戎人 , 给内地土田 , 资以口粮 。” [ 10] 14145人口的增加 、土地的开垦 , 势必会破坏这里的原生植被 。“环庆路素为险扼之地 , 臣等昨由马岭 、木波镇至环州 , 川路平直 , 两边虽有土山 , 山外皆高原 , 谷道交属 , 何往不通 。”[2] 3141既然环江两岸为土山 , 至少可以说明当时这里不会有成片的林木分布 , 最多是一些疏林草地而已。

三 泾原路沿边地区

  北宋泾原路的辖区基本包括今天泾水上游 、葫芦河流域以及清水河中上游区域。由于清水河流域土地开阔 , 易得水草 , 历来为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必经之道。这一地区不仅有可耕之地 , 又有可用之材木 , 自然资源相对丰富。“泾原趋兴 、灵 , 道路便近 , 川原宽阔 , 易得水草 。”[2] 7639宋人称今宁夏同心东北部的韦州地区 “水甘土沃 , 有良木薪秸之利 ”[10] 9426 , 表明这里有林木分布 。又 :“… … 西界欲于嘉木、永宗广聚材木修置城寨 , 缘去本路边界咫尺 ”[2] 6867。文献中的嘉木、永宗是地名 , 具体位置无从可考 , 从文献判断其处于西界又与宋环庆路相邻 , 应该是西夏韦州周围的某个地方 , 西夏在此广聚材木 , 极有可能是就地取材 。《明一统志 · 宁夏卫》记载大罗山 (文献中多称大蠡山)呈现出 “层峦耸翠 , 其峰如蠡 ”的景象 。明朱旃《宁夏志 》卷上对罗山亦有详细记述 :“蠡山 , 在韦州西二十余里 , 层峦叠嶂 , 苍翠如染 , 以其峰如蠡也 , 故谓之蠡山焉。… …山之旧名竟不知为何名 。四旁皆平地 , 屹然独立 , 势其竦 。木多松 、桧 (又称刺柏 )、桦 、榆 、白杨 ;草则黄精 、秦艽 、大戟 、知母草 、血竭 、黄芩 、防风 、远志 、柴胡、升麻 , 皆药之良者 。”可见大罗山是名副其实的木材和药物宝库。 上引文献中讲到西夏在韦州附近的地区广聚材木 , 笔者推测很有可能就是大罗山上的树木 。由于历史时期 (尤其是明代 )的砍伐 , 大罗山天然林面积日趋减少。

  西夏时期 , 清水河西部的屈吴山 (今仍沿其名 , 为甘肃 、宁夏的界山)上也广布林木 :“林木丛茂 , 山峰耸秀 。” 尤其是天都山一带的植被更佳 :“今欲于百里外进筑 , 所忧脚乘搬运不易 , 体问得正原及洒水平等处山林虽近 , 只是有大木 , 至于砖椽之类 , 须是从九羊 、镇羌 、通峡 、荡羌 、灵平寨 、平夏城等处辇致前去。”[2] 12009又据 《宋史 · 地理志》天都寨条下载 :“元符二年 , 洒水平新寨赐名天都 。东至临羌寨二十里 , 西至西安州二十六里 , 南至天都山十一里 。” 据推算 , 洒水平处于天都山北十余里 , 即今宁夏海原县西安乡一带 。可见西夏时期天都山周围不仅林木丰茂 , 而且有一些参天古木 (大木), 与今天这里的自然景观形成明显对比。1998年 , 在南华山 (天都山)黄石崖附近发现了许多遗留在土壤内的古树根 , 有关人员测定其年代为距今 1000多年 [11] 。从测定年代推算 , 这些树木刚好处于西夏时期 。这也是西夏时期屈吴山中段 (天都山一带 )广布林木的坚实证据 。西夏文文献中也曾提到天都山环境极佳 : “〔天都〕大山 :多树种竹 , 豹 、虎 、鹿 、獐居 , 云雾不退 。谷间泉水 , 山下耕灌也 。” [12] 西夏时期屈吴山北部的香山 (《中国历史地图集》认为这是宋代文献中的惟精山)的植被状况尚不清楚 。明代洪武二十四年 (1391)立香山牧马碑 , 奉太祖朱元璋敕书 , 钦赐香山地域为蕃王之牧马草场 。是碑竖于鸣沙州安庆寺内 [13] 。《读史方舆纪要 · 宁夏固兰边第六》载 :“清沙岘以北红寺堡以南 , 水泉四十五处 , 草木繁盛 , 虏入寇必休于此 , 呼为小河套 。”综上可知 , 明代时清水河流域以及香山地区尚有大面积的天然草场 , 想必西夏时期也应是大面积的天然草原 。

  屈吴山以南地区由于纬度低 , 降水充沛 , 森林覆盖率较高 。“于床地掌建六百步寨一所 , 东由青沙岘 、好水河趋灵平寨 , 及照应得石墙子 、拽木岔贼马来路 , 北去后石门约一十五里 。其密鄂充 、好水一带山林 , 悉皆包括在里 , 可以应急采斫使用 。”[2] 11566好水在今宁夏隆德县城北 , 为今葫芦河的源头之一 , 西夏时期这里有林木分布 , 并可供修筑堡寨利用 。北宋还在渭河南岸的马鬃寨 、大小洛门 、夕阳镇 、陇山等临河处设立采木务 , 利用渭河漂流来运送木材⑥。 类似的记载还有《长编》建隆三年六月辛卯载 :“秦州夕阳镇 , 古伏羌县之地 , 西北接大薮 , 材植所出 , 戎人久擅其利 。”《金史 · 张中彦传》云 :“正隆营汴京新宫 , 中彦采运关中材木 , 青峰山巨木最多 , 而高深阻绝 , 唐宋以来不能致 。中彦使构崖架壑 , 起长桥十里 , 以车运木 , 若行平地 。开六盘山水洛之路 , 遂通汴梁 。”这些史料透露出两条信息 :1.虽然文献的青峰山指何 , 今人不能确考 , 但文中所讲的林木繁茂之地大致指今天宁夏南部六盘山山区及其周边地区 , 表明金朝时期这里存有大面积的原始森林 , 其实 , 近年来宁夏南部地区不断发现的古树根遗存就很能说明问题 ;2.金朝为了修筑京城汴梁 , 不惜民力从今天六盘山一带运送巨木到开封 , 表明在开封周围已经没有可资利用的林木资源 , 所以至少在金朝开始六盘山的林木资源遭受不断采伐、破坏的命运 。文焕然研究认为 :历史时期宁夏地区曾经存在过六块天然林区 , 北部的贺兰山山区和宁夏南部林区 (另四块为中卫的香山和长头山 、同心的大罗山区和灵武东部大河子沟流域的部分地区)[14] 。其中以宁夏南部的天然林区消退的幅度最大 , 历史时期海原南部、西吉 、固原 、彭阳的部分地区均有大面积的天然林区 , 现在则只有六盘山山区才分布着天然林区 , 其余地区则演变为灌丛草原 、茭蒿草原 、芒草草原 、杂草草甸等植被类型 [15] 。事实上 , 从史前开始 , 今天宁夏南部地区到葫芦河流域是连成一片的天然林区 , 这一点不仅有文献上的证据 , 也有考古学上的证据 [16] , 直到西夏时期恐怕还基本保存这种植被格局 。总之 , 西夏时期泾原路沿边地区的林木覆盖率较高 , 植被状况远远在横山地区 、环庆路之上 。

  西夏时期河湟地区也广布林木 。李远在 《青唐录》中讲到湟水沿岸 “夹岸皆人民 , 间以松篁 , 宛如荆楚 ”, “盖洮 、岷 、叠 、宕连青唐玛尔巴山 , 林木翳荟交道 , 陿阻不可行 ”[2] 6022。“南边大山 :夏国与藏界聚〔玛〕泽 , 树草丛生 , 野兽多居 , 荒山流泉宜耕 。”当时洮河的水量也较大 , 甚至可以通行船队 :“诏镇洮军造船置水手及壮城兵 , 共以五百人为额 。先是 , 王韶以洮水自北关下结河 , 溯流至香子城 , 可通漕 , 故有是诏。” [2] 5811 -5812又 “今虽于河州界与董毡攻取 , 仍相度置船栰于洮水上流 , 或漕军食 , 或载战士 , 或备火攻 。其所用材木可于末邦山取办 。” [2] 7603由此可以看出 , 北宋时期洮河水量较大 , 甚至洮河上游也可以行船 , 这反映了当时洮河植被覆盖率高 , 水源涵养较好 , 洮河附近的末邦山上有可资造船的木材 。由于这里环境极佳 , 以致宋人讲当时洮河里的鱼多到了随手可捉的程度⑦ 。宋时熙河路开发程度较低 , 人类活动对自然界的影响较小 , 自然环境基本处于原生状态 。

  此外 , 从一些地名中也可以了解到宋夏沿边的植被情况。如在宋代文献中多有以白草命名的地名 :“鄜延路奏 , 欲并废顺宁、白草等寨 。” [2] 12200又 《宋史 · 地理志》载延川县下有白草寨 , 绥德军下有柏林堡 。唐时在今宁夏南部也以白草命名的地名 , 如 《全唐文 · 故相国杜鸿渐神道碑》 “(肃宗)逾平凉 , 出萧关 , 直趣丰安 , 租河为固。公乘疾西上 , 奏谒于白草顿 , 请借前著 , 以图安危 ”。白草为西北地区重要的牧草 , 开花时花序呈灰白色 。秋冬之际全株干熟 , 在黄土的衬托下 , 远望一片灰白 , 故名之白草 。唐宋时期黄土高原白草等一些旱生草类植物的分布范围有扩大的趋势 [17] , 间接地反映了这一地区的草原自然景观 。还有以松柏命名的地名 , “暖泉寨新置巡绰人马在慕奈神庙侧 , 庙在柏林山上 。访问永洛之役 , 军人常毁伐其庙林木 , 遂凭人身语以后日之祸 。自此边人畏其神灵 ”[5] 5810。又如 《宋史 · 地理志》载 “麟州东至肃定堡二十五里 , 南至清水谷二十里 , 西至松木骨堆六十五里 , 北至银城寨二十五里 ”。当然 , 这些地名未必得名于宋代 , 但至少反映了宋夏沿边地区曾经是草原和林木相间的自然景观 。

四 余论

  以上分区域分别考述了麟府地区 、横山及环庆路沿边 、泾原路沿边等区域的自然环境状况 , 梳理出宋夏沿边地区的环境概貌 :麟府地区存在着天然森林和草原 ;横山及环庆路沿边地区基本为疏林 — 草原相间的景观 ;泾原路植被最佳 , 天然森林和草原的面积都十分可观 。这仅仅从历史的断面进行考察 , 如果将宋夏沿边地区放置在一个大的时空环境下 , 其中所引发的问题就不止如此。今天这一区域均是生态脆弱 、亟待恢复植被的区域 , 这当中有两个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

  第一 , 学术界也一般用农牧进退的标准来衡量历史上农牧交错地带人地关系的和谐与否 , 笔者基本认同这一点 , 但需要注意的是 , 不可机械地将畜牧业 — 生态恢复 、农业 — 生态破坏等同起来 , 历史上一些具体的情况需要作具体的分析 。例如 , 内附党项不仅带来了农业的扩张 , 从文献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其内附时往往携有大量的牲畜 , 使得这一地区的畜牧业也得到了扩张 。宋夏沿边的插花地与草地相间 , 根本不存在可供轮牧的草场 , 这样无疑增加了天然草场的生态压力 , 成为破坏植被的另一个因素 , 造成水土流失 。 近年来我国政府出台禁牧政策正是考虑到放养牧群也会破坏天然植被 。因此 , 我们应该改变用农牧进退的标准来衡量人地关系和谐与否的观点 , 实际上不合理的农牧业对环境都有负面影响[18]。

  第二 , 从历史看林和草的问题。就西夏时期的宋夏沿边地区与现实比较而言 , 差异最大的并不是森林的减少 , 而应该为天然草原面积的锐减 。例如在横山 、泾原路地区 , 即今天的陕西北部 、宁夏中部一带表现的最为突出 , 而这些地区正是今天生态压力大 、植被恢复任务繁重的区域 。历史时期的植被状况是今天生态建设的重要参照 。笔者认为 , 若从历史的角度看 , 在上述区域进行草原的恢复工作应该是今天生态建设的当务之急。

  注释 :

  ①宋夏沿边的 “生态边界 ”的功能主要指今陕西、宁夏境内的部分 , 今甘肃境内的西夏沿边带生态指示特征不是特别明显。

  ②这里仅引用该诗的头两句。参见 《全唐诗》第四册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4年 , 第 1260页。

  ③学界关于黄土高原的范围争议较大 , 有人以内蒙古大青山 、阴山一线作为黄土高原的北界 ;也有人主张黄土高原北起长城。参见史念海等 :《黄土高原森林与草原的变迁》, 陕西人民出版社 1985年, 第3 ~ 4页。

  ④宋代一石相当于今天的 150市斤 , 八万石即为 12 000 000市斤 , 合 600 000公斤, 600吨。如果文献记载不误 , 可以想见西夏在宋夏沿边地区农业垦殖的力度的确很大。

  ⑤今天马岭河上游的矿化度达 3.6克 /升 ;中游的矿化度为 2.7克 /升, 基本上不能用于农业灌溉。参见《庆阳县志》, 甘肃人民出版社 1992年 , 第62页。

  ⑥泾原路南边的秦州一带 , 宋时林木繁茂。宋人文莹在《玉壶清话》卷二记载 :“秦厅之西北夕阳镇 , 产巨木 , 森郁绵亘 , 不知其极 , 止利于戎。建隆初 , 国朝方议营造 , 尚书高防知秦州 , 辟地数百里 , 筑堡扼其要 , 募兵千余人 , 为采造务 , 与戎约曰 :`渭之北 , 戎有之 ;渭之南 , 秦有之。' 过获数万本 , 为桴蔽渭而下。”

  ⑦宋人陈师道在 《后山丛谈》卷二中记载 :“胡人猎而不渔 , 熙宁中 , 官军见熙河 、洮水之鱼浮 , 取之如拾 , 久而鱼潜 。”

  参考文献 :

  [1] 戴应新 .折氏家族史略 [M] .西安 :三秦出版社 ,1989.

  [2] 续资治通鉴长编 [M] .北京 :中华书局 , 2004.

  [3] 准格尔旗志 [M] .呼和浩特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1993:174.

  [4] 神木县志 [M] .北京 :经济日报出版社 , 1990:137.

  [5] 宋会要辑稿 [M] .中华书局 , 1957(影印本).

  [6] 杨蕤.北宋时期党项内附初探 [J] .民族研究 ,2005(4).

  [7] 史念海 .黄河流域诸河流的演变与治理 [M] .西安 :陕西人民出版社 , 1999.

  [8] 韩茂莉 .宋代陕西沿边地带的兵屯与土地开垦[J] .西北史地 , 1993(3).

  [9] 史念海 .黄土高原森林与草原的变迁 [M] .西安 :陕西人民出版社 , 1985:32.

  [10] 宋史 [M] .中华书局 , 1977.

  [11] 李进兴 .临羌寨考记 [M] .成都 :四川大学出版社 , 2003:118.

  [12] 〔苏〕克恰诺夫 , 李范文 , 罗矛昆 .圣立义海研究[M] .银川 :宁夏人民出版社 , 1995:60.

  [13] 〔清〕黄恩锡 .中卫县志 [M] .银川 :宁夏人民出版社 , 1995:29.

  [14] 文焕然 .历史时期宁夏的森林变迁 (图 4.1宁夏天然林历史变迁示意图)[M] / /文焕然 .中国历史时期植物与动物变迁研究 .重庆 :重庆出版社 , 2006:59.

  [15] 宁夏植被 [M] .银川 :宁夏人民出版社 , 1988:

  [16] 李非 .葫芦河流域的古文化与古环境 [J] .考古 ,1993(9).

  [17] 王元林 .泾洛河流域自然环境变迁研究 [M] .北京 :中华书局 , 2005:262.

  [18] 杨蕤 .北宋时期党项内附初探 [J] .民族研究 ,2005(4).

  本文出自《宁夏社会科学》2007年第4期,92-96页。

版权所有:宁夏回族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 技术支持:山西云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地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利民街121号 邮编:750001 联系电话:0951-5014363 电子邮箱:nxkgs@sina.cn

ADD:Ningxia Institute of Cultural Relics and Archeology
No.121,Limin Street,Xingqing District,Yinchuan City,Ningxia Hui Autonomous Region,750001,China

TEL:0951 5014363    FAX:0951 5035563    E-mail:nxkgs@sina.cn

备案号:宁ICP备16001783号-1 宁公网安备 64010402000777号